91txt > 玄幻小说 > 七十年代翻身记 > 第34章
    没有一个人说自己想坐公交车回去, 东方红饭店到人民医院的路程不断, 大家就这么靠一双脚,丈量着这段距离。

    从三月暮春到八月晚夏, 天气愈来愈热,即使是下午五六点钟时分,也热的难耐, 公路上焦干,可学员里没一个叫热的, 大家甚至都想着,这条路长一点, 再长一点,这样他们就可以多说几句话。

    赵青禾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, 回想起, 这荒唐莫名的重生, 让人无所适从。这个学习班,虽然短暂,却是自己第一次主动融入一个集体, 一个志同道合的集体。

    “同学们,我提议, 咱们明天,一起拍张照片吧,”总得留下点什么,她提议道,“我去联系照相馆, 你们大家把自己的地址写清楚,回头洗好了照片,我给你们一一寄过去。”

    孙红立即接话道,“好,班长,我们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一个男同志笑了笑,“那我今天晚上回去可得好好洗洗,咱可不能埋埋汰汰的照相,要不回去我对象看了,该嫌弃我了。”

    窦曹建议道,“照相的钱,咱们平摊,可不能再让小赵一个人出了。”

    又是七八个人异口同声,“我同意,我们都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明天早上在医院门口,不见不散。”

    松河市的街道不宽,时不时有自行车的铃声在身后响起,下班放学的人,脸上的神情要么焦急,要么放松,这形形色色的人,仿佛构成了一副生动画卷。

    赵青禾静静的看着这活色人间,一个只存在在父辈记忆里的生动年代。渐渐的,别人都走远了,只有她还站在原地,孙红回头,以为她是在发呆,想过来挽着她一起走。

    刚走了两步,就看到让人目呲尽裂的一幕,有个男的给青禾套了麻袋!

    “干啥呢!”

    随着孙红的一声暴喝,赵青禾眼前一黑,随即便感到身上一轻,像是被人扛在了肩上。

    学习班的人听到声音,转过头来愣住了,一时搞不清楚状况,怎么在路上走的好好的,后面上来一个看不清脸的男的,从眼皮子底下给班长套了麻袋,把人抢走了,这还能行!

    窦曹最先反应过来,拔腿便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孙红又急又怕,在原地跳脚,“那人把青禾带走了,追啊,快追啊!”剩下的男同志这才反应过来,一个一个随着窦曹的方向紧追而去。

    窦梦沉稳,一语安抚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女同志,“让我哥他们去追,咱们兵分两路,我和孙红去报警,龚菡你带着她们几个回医院保卫科喊人。事不宜迟,咱们赶快出发。”

    那人力气极大,扛着个成年人竟然还能健步如飞,赵青禾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呼啸,孙红他们的声音逐渐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专往人少的小巷子里钻,七拐八拐的,窦曹他们很快就跟丢了。

    “咱们分开,这些巷子里都找一找,我就不信这人还能钻进地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妈的,放老娘下来!”她没忍住飚了脏话,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人装进麻袋里,胃部顶在这歹徒的肩上,翻江倒海似的难受。

    当街强抢民女,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!

    赵青禾越想越害怕,扯开嗓子呼救,“救命,救命,杀人了,救命啊!”

    “别喊了,再喊我就杀了你,”歹徒的声音并不粗嘎,甚至能听出来,是个年轻人,他的语气焦急又凶狠,“我知道你是大夫,我找你就是为了救命,等你救了人,就算你想杀了我,我也认了!”

    未免这人狗急跳墙,赵青禾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恐惧,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同他说话,“同志,我确实是大夫,你要是找我治病,直说就行了啊,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把我从街上带走,我那些同学又不认识你,大家伤了和气多不好,当然了,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告诉我,我一定帮你解决。”

    “同志,你看能不能打个商量,你把我放下来,我和你去看病,咱们两个人一起跑,总比你扛着一个大活人要快吧?”

    歹徒的脚步更快了,“闭嘴!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进河里,别想刷花招,你们这些文化人,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多的很,我才不上你的当。”

    得,闭嘴就闭嘴!赵青禾不言语了。

    不知到了什么地方,那人将她放下来,头顶上的麻袋也被取走,重见阳光,她站在原地使劲摇了摇眩晕的脑袋,想努力忽略掉胃部的不适。

    这是一处民居,应该不是城市中心地带,左右邻居的大门都紧闭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她这才看清那人的样子,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,头发理成板寸,眼神像是小兽一般,凶狠中带着防备。

    青年恶狠狠的盯着她,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,赵青禾一时不备,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敢和我哥告状,我弄死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立马又换了个口气,“哥,我把大夫请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屋里的气味很难闻,那勉强可以称之为床的木板上平躺着一个男人,双目紧闭,蝇蚊围绕,若不是他胸腔还有微微起伏,好像真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了。

    “哥,你怎么样了?哥,你醒醒,我把大夫请来了!”青年一口气上不来,忽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,视野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赵青禾就看到,他倒栽葱一般噗通倒在地上,地面上厚厚的尘土溅起来半米高。

    跑还是留?按理说她不应该有多余的同情心,这人可是歹徒,最好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她四下里看了看,在屋角扒拉出一截几米长的草绳,用手拉了拉,还能用,伸脚踹了踹地上的歹徒,将他捆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把脉才知道,这个没事,就是饿晕的,想必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,刚才又扛着自己跑了那么远的路,他不晕谁晕。

    真正有事的是床上那个,腹部好大一处刀伤,皮肉都翻开了,隐约能看见苍蝇幼虫在涌动。

    当大夫的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可这两兄弟该不会是什么流窜犯吧?

    可万一这两个人不是坏人,只是病急乱投医呢。

    赵青禾摸摸下巴,思索片刻,到底取出针包,用长针封住了伤者体内的生气。

    行完针后,她便跑去敲邻居家的门,那门闭的紧,里头的人也似耳聋一般,仿佛听不到外头的敲门声。

    “开门,救命,我是市医院的大夫,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你们帮忙。”

    敲了半天,用的力度越来越大,也不见这门开。

    却听见“吱呀”一声,旁边另一户人家的门突然开了,一位中年妇女探出头来,“姑娘,你有啥事?”

    “阿姨,我想和您打听一件事,您知道那家人吗?”赵青禾指了指歹徒住的院子。

    谁知妇人一听,面色警惕起来,就要关门,“不知道,不知道,我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你这表情也不像不认识啊?

    赵青禾用脚卡住门,从兜里摸出几张一块钱的钞票来,硬塞给这个中年女人,“阿姨,你看我这面相,像坏人吗?我是市医院的大夫。”幸好今天请客吃饭,兜里装了不少钱,可劲造也没造完。

    妇女心说,坏人可不会写在脸上,可看在钱的份上,还是道:“姑娘,我劝你别和他们来往,那两个小子,不是什么好人,他们呀,可是才从监狱里出来不久。”

    赵青禾追问,“阿姨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入狱的吗?”

    “知道,怎么不知道,就是投机倒把。”

    投机倒把在这个年代的很多人看来,就是不可饶恕的大罪。

    赵青禾又给中年妇女塞了几块钱,“阿姨,麻烦你把我送出这里,最好是送到有车大路上。”

    她并不认识这儿的路,未免迷路浪费时间,还是得找到孙红她们,有那根针在,那个伤者一时半会死不了,倒是他弟弟的情绪太不稳定,自己犯不上一个人在这冒险。

    一下子多了十来块钱的进项,妇人眉开眼笑,待赵青禾亲切了不少,一路将她送至最近的公交站牌下。

    窦曹一行人分头行动,将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巷子搜了个遍,正值下班,路过的工人不少,他们听说有人当街掳人,很是愤慨,不少人自发的帮起忙来。

    赵青禾等公交的时候,就有个工装男子上前,问她有没有见一个男的扛着个麻袋经过。

    “同志,谢谢你,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,麻烦你带我去找我的同学。”

    和窦曹他们碰头后,几个年轻气盛的男同志扬了扬拳头,让赵青禾带路,要去狠揍那小子一顿。

    “那小子已经饿晕了,而且我把他捆起来了,你们几个身强力壮的,再把人给打死。”

    自从离了钱家,赵青禾是吃的香,睡的也好,原本黑瘦的她,一天天变得白皙丰盈起来,没有十分的美貌,也有七八分。

    即使知道这位小班长已经名花有主,这些单身男同志仍在心里默默奉她为女神,那小子竟敢无视他们这么多人的存在,当街抢人,简直是欠揍。

    “那个当街掳走我的人,他家里有个重伤员,要尽快把人送到医院里,不然我怕他会有生命危险。”